散步
写作练习
我是最后一个走下班车的。下车点和办公楼之间还有一小段路,路旁有一方草坪。前面的人只是走着,一句话也没说,阳光照在他们午后困倦的脸上。
可我的意识逐渐清醒。平日青绿的草坪上,有一名穿着绿色工装的男人。他戴着草帽,弯着腰,手里握着一把犁刀,刀的末端埋在黑色的泥土里。泥土已经翻起了两排。男人站在草坪中间,汗水顺着笼在帽檐阴影下的脸淌下来,那张脸的颜色和翻开的泥土一模一样。
我有下午散步的习惯,会绕着办公楼的外侧走上一圈。路上见到的人很少,偶尔会遇见穿着白大褂、推着小车的学生,关在白色箱子里的小老鼠在车上吱吱地叫着。我喜欢看树,不久前才知道,道路一旁那种叶片有磨砂般质感的树叫朴树。另一旁的树,我却还不认识。大半叶子还是绿的,其间有几簇黄得发亮,还有几簇是耀眼的火红色。
我这才意识到,夏天正悄悄走向末尾。多彩的秋天潜伏在树叶上。夏天的火热,可以从冒着热气的柏油路上感受到;秋天的清爽,则在吹到脸上的风里、天上漂浮的白云里,也在洒落满地的秋黄色花骨朵里。
我心情大好,感受到的也比以往更多。像是要与我共享这份秋日的喜悦,两只松鼠从灰色的树干上跳到栏杆顶上。一只在前,嗅着摆到身前的尾巴,尾巴上有几簇白色的毛;另一只在后,把一颗果实举在胸前,拿鼻子闻了又闻。
我真想手里有一把花生,好招呼它们。可我又不想打搅它们,便继续向前走去。
再次见到那位工人时,已是下午三点,散步也快结束了。他坐在树荫底下,两腿分开,低头看着草坪。此时的草坪已称不上草坪,草几乎都被埋在了泥土底下,晒在阳光下的,是大片翻开的黑色土块。
我停了下来,目光被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痕迹吸引住了。脚上的绿色布鞋,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脸上横着一道道汗渍。唯有那双眼睛,像是嵌在黑色沙地里的白色卵石。
近来,我总想着什么是活着。脑海中常会浮现躺在病床上的漱石先生,和他那句想要健康的呼喊。可眼前的工人已站起身来,拿着犁刀,走向最后一块长着绿草的土地。那里有一朵仍未凋零的红色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