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片羽书店的下午

我是周六下午去的这家书店。那天天气很好，书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。书店位于体育公园里，人们在草地上搭起帐篷，摊开野餐垫，拿出桌游，情侣的交谈声、围成一圈的年轻人们的欢笑声，小孩跑动的叫声不绝于耳。

可我却社恐犯了。

走进书店，店里顾客不多，地方也不大，在门口就能一览所有的成列：一张方桌，两个方形的书架，左边的靠窗有沙发，右侧墙壁前有大的书架，前台放着一块黑板，上面手写着咖啡的品类和价格。

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一男孩一女孩在方桌上玩桌游，沙发的角落有个低头看手机的女子，一只猫蜷缩在垫子里睡午觉，老板拿着杂志在看。

我安静了下来，点了杯热拿铁，把书包里的《苦妓回忆录》摊开，看了起来。

不知道书店里是否有川端康成的《睡美人》，两本书好像。我合上书，伸了个懒腰。猫不知何时醒了，四脚着地，盯着我桌上的一个地方，一动不动，眼睛一眨不眨。原来那是只苍蝇，它在桌子上绕圈。我得以近距离看着猫的眼睛，那橙黄色的眼白，黑色的缝隙，里面有着某种美丽。

它正要前扑，苍蝇飞走了。角落里看手机的女人不见了。方桌上带孩子的母亲，正在起身收拾东西，也准备离去。另一位年轻女性坐下，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小罐子，摆到桌上后又拿了一罐。她把罐子聚在一起，一旁放着玻璃杯，和量液体的器皿。

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了店内。书架上书的塑料封袋闪着光。不久，更多的同龄女性走了进来，在方桌上坐下。

"我们下午三点半开始。" 领头的女子整理好瓶罐后，在桌子的对角坐下。

像是要开一场年轻的女性派对。我重坐回到座位，心想。《苦妓回忆录》读到第三章，书的剧情变得不真实了起来。马尔克斯在这本书的前段里描写衰老得深刻，可关于爱情，写初恋时的心急与激情，则有些老调。我忍不住拿他的文字与契诃夫比较，前者有后者的悲凉，却少了后者的温柔。

"这是一场关于香水的分享会。" 领头的站了起来，方桌里已坐满了八个人。"大家可以用桌上的香水，配置前调、中调和后调。配好后，给其他人闻一下，说出感受。"

我接着读，不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"这瓶闻上去像是凌晨三点喝醉后的清醒。"

"这瓶的原料来自印度，当地都用它来安置新婚夫妇的洞房花烛夜。"

"这瓶像走进一片森林，这瓶像站在花丛里。"

"…"

夕阳西下，洒在书柜上的光变得柔和，颜色更深。老板站起身，出门去吃晚饭，期间由朋友管店。坐在方桌上的八个女生，已走了一半，领头的在收拾桌子，其余在书店里摆拍。猫又回到了它温暖的垫子上，闭上了眼。

是时候了。我把书和相机放回书包，最后环顾了一眼。门外，落日下的小摊主们吆喝着，

"下次再来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