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司机

每次到一个地方旅行，最容易搭上话的，就是当地的出租车司机师傅了。

绝大部分情况下，面对游客时，他们相对活跃；而作为游客的我，也能从他们口中了解当地的生活。

整个旅行，我只打过这一次出租车。这次也是迫不得已，在黄浦江的另一边刚骑完车，地铁和船运在深夜的十一点都停掉了。

我们的对话，是从手机里开始的。我接到电话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中老年男性的声音，“你好，请问你的定位准吗？我怎么没看到你。”

“啊，我就在你的前面一百米的地方。”

“你确定吗？要不你走过来吧。”

定位明明显示车就在后头一百米，可这司机不想开过来，一定让我走过去。

上了车，我从原因问起，开始了闲聊。

“师傅你咋不开过来呢？”

“哎呀，你们打车的基本对位置不怎么专业，很多话信不得。我要再往前开，方向错了掉头就很麻烦。”

说得似乎不无道理。

搭话时，表明游客的身份很重要，这是开启话题的第一步。

“哎呀，我这次来上海玩。江这边好安静啊，跟外滩那边完全不一样。”

“你这都走到哪里了。”他看着车里的反光镜，打量了我一眼，“什么，一个人来上海旅行啊，看你这模样，还在上学吧？”

学生的身份往往也很便利，会让人觉得是身处象牙塔，对社会不谙世事的形象。这次是师傅主动问起了，

“你学什么专业的？今年大几了？”

“计算机，最近刚读博士呢。”

似乎是戳中了他哪个兴趣点，听到“读博”他很来劲。

“我女儿十年前上海硕士毕业，读的化学专业，现在都当上企业的高管了。”

原来是一番炫耀啊，有个读书好、事业有成的女儿。他继续输出他的观点，

“现在的博士啊，根本比不上以前的，你现在读出来，能混上高管吗？位置早就被占掉了。”

这我也不是不明白，随着内卷，学位的价值也越来越低，评判标准逐渐向个人能力靠近。

“等你二十七八岁读出来，出去工作两三年，又要开始着落成家立业的事情了。”

“这我就得跟你说了，人嘛，三十而立，古时候的话肯定有它的道理。三十岁，要有稳定的事业，建立家庭，这样才能说一个男人能立于社会上。”

没想到，这位师傅话还挺多的，竟这么喜欢好为人师。看他的年纪，想必也读过一点书。

“结婚是必须的，男人缺不了女人，那方面的事情是一定要干的。”

那方面，哪方面，我可以天真地追问吗。不过看他如此直言，也就作罢了。

在整个搭车的二十分钟里，师傅一刻不停地分享他的见闻和观点，我负责随身附和，鼓励他说下去就好。

车开到了此前骑车望见的卢浦大桥。夜深了，江边的城市迎来沉睡。可此前看桥的兴致，此刻却离我有些遥远，我无暇顾及桥上的风景，而是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下去。

“这我就得跟你说了，看你读的专业是计算机，我有个喜欢自学计算机的侄子，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吧？”

明知故问，我自然地点头，用“嗯”回答。

“我这侄子本科毕业，先在一家互联网小厂企业工作，但觉得工作强度太高，他跳槽到了一家外企。”

“外企虽然工资也就那样，但工作时间少了很多，我这侄子平时就喜欢自学计算机，工作之余会钻研技术。”

“有一天，他去面试了美国的一家企业，线上面试的。总共 15 道题目，解答时间为 10 天。”

“你知道如果拿到这个工作，年薪是多少吗？”

我摇了摇头，甩给他“五十万”的答复。

“年薪至少百万起步。每道题目都很难，但他最后答对了 12 道，排在前 10%，顺利录取了。”

“现在他已经移民香港了，工资肯定又翻了好几倍吧。”

除了上述的故事以外，司机还涉猎了“礼仪”的方方面面，职场的—怎么倒酒，生活的—怎么走路，怎么打理等等。

照这般讲下去，一个小时都不够他说的。生活是一本书，按照他的年纪，短时间内我是读不完的。下车时，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说了慢走。

至于我，当我睡前回顾今天的行程时，脑子里不时会冒出这位司机的话。至于其可信度如何，还是交给每个人自行判断吧。